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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独孤醉

【吹梦到西洲】镇国侯册封前那些事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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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醉|乔容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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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景仪六年七月二日(秋) | 显示全部楼层


【二十、爷娘闻女来,出郭相扶将】


崔瑶
  将军百战死,将士十年归。


  这一场安史之乱,足足打了三年,直至最后一役,杀尽狼牙,收复边城,待回到长安,已是晚春暮景。


  入宫先朝天子,后归家中,远远便见爷娘早在门前等候,促马上前,清晰见得阿娘鬓边白发新添,阿爷面上又刻新纹,老态毕显,心中陡然涌起酸意。不顾银甲束缚,翻身跃下马,伸臂扶住二老,耳边闻得阿娘连道“瘦了”“憔悴了”,眼圈蓦地一红,勉强扯出个笑来。


  “外头风这么大,你们出来作甚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


  搀着阿娘往府里走,刚坐下,仆从便端来热茶,取过温巾擦拭掌心手背,望着厅内熟悉的陈设,这才算是真正的回家。


  但很快发现,少了一个人。


  “哥哥呢?”


  得知崔任之还在书院,被事儿牵住耽搁了,便也习以为常,而耳边又传来阿爷的一问。


  “你此番入宫,圣人可说要赏赐些什么?”


  闻言心如擂鼓,无序乱跳,本就不打算隐瞒,只是想寻个适当时机,至少不愿在此刻打破天伦之乐,可阿爷既问起,直说也好。


  “我……求了陛下赐婚。”


  吞吐开口,心虚地避开阿爷目光,胸口那份忐忑不安跳得愈发急,阿娘不知究竟,反倒欣喜地拉过手紧紧握住,开始问东问西,说个不停。


  “这是好事啊,在外边这么久,阿瑶总算是长大,懂得考虑自己终身大事了。那人是谁家的儿郎,可是在军中认识?”


  昔年面临狼牙铁骑,亦面无惧色,运筹帷幄方寸中,可如今却心生怯意,极怕看见阿娘失望、难过、痛惜的神情,但话既出口,便已是覆水难收。


  抬眼凝向阿娘,抿了抿嘴,又很快躲开目光,声轻字颤。


  “长安…祁氏……”


  原本热闹的厅堂,在这四字说出口,瞬间寂静下来。


  整个大唐,祁姓并非少数,可能称之为长安祁氏的,却只有一家。


  阿爷与阿娘先是一怔,而后面面相觑,很快反应过来,厅中登时响起拍案震响,两道声音同起,那是阿爷的厉责怒斥,还有阿娘的凄声质问。


  “荒唐!”


  “阿瑶,你怎么这么傻!”


  折膝跪于二老面前,连头也不敢抬起,只默声地听着那一声声怒骂,一句句斥责,待他们说完,才将这些年一一道来。


  话毕,又是一片死寂,过了许久,直到膝盖有些酸麻时,隐隐听见了阿娘的哭声。


  叩首拜堂上,声轻却坚。


  “女儿不孝,未能承欢膝下,好在家中还有哥哥,等日后娶了嫂子过门,还能为崔家承继宗庙。”



结束


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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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醉|乔容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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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景仪六年七月二日(秋) | 显示全部楼层


【二十一、冥婚】


一、梳妆
  闺室昏暗寂冷,烛火只影黯淡,颤颤巍巍,镜里映出一身盛装华裳,外着深青大袖连裳,里衬锦纱十二破裙,青丝松散披下。


  李令月跪坐于后,捧起一束乌发,执木梳仔细地从头梳至尾,缓缓念着“一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”,在《十梳歌》里将乌发挽成云髻,取了支双凤莲花簪往发间一插,冰凉的金柄蹭过头皮,瞬地生寒。


  这满头簪钗金银饰,沉重如山,压得人抬不起头来,而她又取来黛笔,直往眉上勾画。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弄,耳边听着一句句怨言,却不似平日那样还嘴。


  “这新进贡的螺子黛,拢共也就两小盒,圣人赐了三支,我自己都没舍得用。”


  腻粉覆面,嫣红胭脂涂上脸颊,遮去原有颜色,额间贴花钿,朱砂点绛唇,看着镜中自己一点点变了模样。


  金钗步摇易幞头,喜服红妆,面萦绯霞,本该是良辰美景,新妇初嫁,但镜里那人却面色平静,沉眸似古井无波,不见悲喜。


  若换作五年前,想来此刻应当是高兴的,或言欣喜若狂亦不为过。也许此时,他该骑马到了府外,叩响府门,吟个“门额长时在,女是暂来客”,而在门的另一头,二哥、三哥还有老六早已握好家伙,只待门一开启,便迎头招呼,口中还要喊着“打杀无问”。


  思来忽是笑起,仿佛这喧闹喜庆的景象,正在外头上演,身旁不止阿月,还有老五和老七强忍笑意,而向来聪慧的老七,定还会想出许多个刁难的法子,总之就是不教人轻易进来。


  指腹虚触殷红唇畔,笑意渐深,仿佛屋外已念起了《催妆诗》,却仍要慢条斯理地再打扮些时候,让他一阵好等。


  ——今日幸为秦晋会,早教鸾凤下妆楼。


  可惜,外头只有瑟瑟风声,人却是等不到了。


  无声静坐许久,整间屋子静极了,只偶有烛焰燃烧的滋滋声,当蜡烛将燃尽时,朝李令月递去一问,打破沉寂。


  “阿月,今日的我好看吗?”


  她似是未想到会有此一问,怔了片刻,而后会心一笑,将掌心搭上肩头,望向镜中彼此。


  “认识你多年,还是头一回听你问这个。”


  “你啊,一直都很好看。”


  三更了,府外响起迎亲的唢呐,深远悠长。


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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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景仪十年正月十日(春) | 显示全部楼层
【二十二、安史之乱】

==========【饮川海】==========
【时间】乾仁十年 秋
【人物】崔瑶 李必
【地点】洛阳
【剧情】一觉醒来看见老熟人
============开始=============

崔瑶
  “长安陷…请定国公……”
  强撑着早已浑身鲜血、重伤透支的身体道出“发兵”二字时,耳边已是嗡鸣一片,话才脱口,意识便陷入无尽冥海,彻底昏死过去。身似无根萍,随浪沉浮,好几回将要彻底远去,却又一次次被无形之线牵回。
  就这么不知过了几日,忽有一道日光划破黑雾,照亮周围,顺着那道光看去,只见几道忙碌背影来回,再看时,忽想起自己还有重任尚未完成——
  “定国公…我要见定国公!”
  脱口而出的同时,陡然攥紧左手掌心,却落了个空,心中顿时一惊,那里本该握着御令!
  当即挣扎欲起,可一动,腹间伤口立时作疼,将钻心痛感引向四肢百骸,骨软筋疲,动弹不得。
  “嘶…”

李必
离京已经数载,山中清闲,闭门修行,仿佛诸事无扰,逐渐清净。直到月前长安来信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祁衡叛变,取道洛阳,始料未及,有些人事,就算久到已经以为忘记,却也不经意间想起,叹了口气,终究是应当了却的。
尽其事,赴长安。
归来之时,四处硝烟,百姓流离,不见昔日繁华光景,心生不忍。
数日奔波,未有整顿,跪坐桌案之后,详演推算,一封封书信计谋定下,更清楚白纸之上多少性命葬送其中,犹未有悔。
听闻崔瑶负伤,危在旦夕,心头一紧,只着人安顿,悉数处理,毕生所学,终究未负。
大抵是难得静下来,心中百味杂陈,当日辞官种种,并不知背后诸多缘由,如今看来,到底年少。
案上香炉燃尽,香灰落下刹那,床上异响借动,松了心神,迎上那熟悉面容,久久不知如何开口,却被那逞强姿态惊醒,大步上前,扶住人摁下,“别动。”
出口方觉喉咙干涩,嗓音微哑,抿了抿唇,沉默。

崔瑶
  温热递及肩头并随之一沉,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无力相撑,被迫重新躺下,而目光朝上一扫,熟悉的面容顿时映入瞳中。
  “长源!是你!你怎么会在这!”
  声悦色欣,喜难自抑,既有故友重逢之喜,亦有乱世幸存之慨。只是好话不过一句,便开始明夸暗讽的数落起人来,字字句句皆在报当年三顾不得之仇。
  “也不知这回是哪位义士少侠能寻到你那破草屋,又说烂了几张嘴、费了多少功夫,才能请得你这位天尊下山!”
  边说边环顾周围,目及之处不过一塌一案一柜,案上摆的香炉笔墨,皆为长源惯用之物。正巧此时一队兵士执枪巡过,透过门帘上的倒影,从盔甲制式辨出这里应是定国公统摄的玄甲营。
  思此,左手掌心稍松,身子亦老实躺平了些,只是腹间箭疮仍在作痛。
  “是定国公拿走了御令了吗?”
  “他是否已领兵救驾?”
  “长安的兵围解了吗?”
  “长安的百姓伤亡如何?”
  “老师…对了老师!我离开时老师还在长安,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
  一连数问,问家国,问黎民,问师长,却唯独不问自己。
是江湖,又不仅仅是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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